本报记者 顾春
●5月12日，江苏7位优秀的呼吸科专家临危受命，远赴疫情严重、医疗条件相对薄弱的内蒙古，为自治区夺取抗击疫情的最后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。直到6月9日，在那里的疫情得到全面控制、所有感染者病情逐步好转的时候，他们回到了家乡
●为壮士送行，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储波动情地说：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，你们来了；在我们胜利的时候，你们就要走了。你们把崇高的职业道德与敬业精神留下了，把精湛的专业技术留下了
巴盟组诊治重症病人最多；锡盟组跑的路最多；呼市组巡诊医院、诊治病人最多
到内蒙古的第二天，当地医疗机构向7位专家介绍情况说：全省已有确诊病例288人，其中医护人员42人、疑似病例177例。病人多集中在巴彦淖尔盟、锡林郭勒盟和呼和浩特市。
7位专家当即决定分三组，分头开展工作。“当时还产生了一些争执”，因为大家都要求去医疗条件相对薄弱、重病人最多的巴盟。大家经过激烈的争执，最后决定由队长黄茂率领冯旰珠、吕学东去巴盟，朱晔涵、陈燕明去锡盟，蔡培泉、黄纯留在呼市。
3位医生来到巴盟后，接手了所有重症病人的诊治工作。
“那时，巴盟下属7个旗县市有6个出现病例。临床诊断病例达102例、疑似病例41例，其中医护人员感染24人。重症病人很多。”到6月7日回到呼市，巴盟组3人共会诊114人次非典患者，其中危重病人30余人次。
锡盟的面积相当于两个江苏，病人很分散。陈燕明和朱晔涵就这样开始了他们在全盟所属4个区的巡回诊治。锡盟政府最担心的是疫情可能传染到牧区，“非典在流动、分散的牧区蔓延，后果不堪设想”。由于医疗水平相对薄弱，基础培训成了两位医生重要的工作内容。到一地培训一地，算下来，在锡盟的那些天，他们的行程超过了3000公里。
呼市组的工作情况，在蔡培泉的“医生手记”中已经有了充分的反映。内蒙古要求他们进行“拉网式”诊治，蔡医生和黄纯，那些天一共跑了18家医院，为100余例次病人进行了诊治。
6月7日，分别近一个月的3组成员终于在呼和浩特会师。聊起这次非凡的经历，专家们形象地总结了3个“最多”：巴盟组看的重症病人最多；锡盟组跑的路最多；呼市组去的医院、看的病人最多。
他们来后，巴盟再没有病人因抢救无效而死亡
黄茂一组3人刚到巴盟，一位主管抗非的副盟长的话让他们震惊了：“我们不能再死人了！”
疫情异常严峻：巴盟已有12个病人医治无效死亡。在病情最重的磴口县，县医院130多张床位，收治了89例病人，有10例医护人员被感染，一名副院长因感染非典死亡。
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：由于江苏防范得力，包括黄队长在内的这7名专家，此前谁都没有见过确诊的非典病人！
就在接下来的两天里，3位专家的医疗水平让当地的医生们坚定了信心。两名危急病人经他们抢救转危为安。扎实的医学基础，精心准备的资料，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了非典。3天后，他们拿出了一套治疗方案，包括激素、呼吸机、药物的规范应用等。方案被打印成文，下发到各医院，在全盟推广。之后，他们被命名为“专家巡诊组”，作为权威，巡回诊治所有的重病人。本来准备去8天，结果在那里巡诊20天。
回忆这段经历，3位专家各有故事。
黄茂印象最深的，是专家组组长的那种责任感、压力感。他感到了作为权威的压力，巴盟所有非典病人的诊断、排除、治疗，都要他签字。有一次在磴口县医院，他为一个受感染的内科主任作诊断。当时，给他的激素已经用到每天600毫克，还是无法控制病情。黄茂说：“所有人都看着我。万一错判，这个责任是太大了！”再次询诊、分析后，黄茂最后判断是肺部出现了被掩盖的感染症状，建议针对性调整用抗生素。3天后，病人明显好转。等他们离开巴盟时，已能下床活动了。
35岁的吕学东医生，是7人中最年轻的一位。他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在磴口抢救一名护士的惊险经历。
那是5月17日去临河非典中心的途中，他们忽然接到紧急电话：一位昨天抢救过的患非典的护士病情再次加重。他们马上掉转车头，直奔巴盟医院，“都来不及回住处取从江苏带来的隔离头盔”。到了医院，在黄队长的电话指挥下，吕学东穿上隔离服进了病房，发现病人已经神智不清，全身发紫，必须插管通气。二话不说，吕医生抱起病人的头部，和麻醉师一起，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呼吸机。问到他当时的心理感受，吕学东笑着说：“出来后心里打了打小鼓，会不会有事？”毕竟，当时医护人员被感染的情况比较严重。“但如果重来一次，我还是会冲进去———这是职业习惯”。
回到江苏后，冯旰珠医生接到了一名已治愈出院的患者的电话：“下半年，我一定要来江苏看望我的救命恩人”。这名在磴口医治的病人，原来是做建材生意的。冯医生发现他的恐惧心理极重。一边救治，冯医生一边给他做心理疏导：“比你重的病人我们都救过来了，你怎么就会救不过来？”慢慢地，病人开始对他有了信任，还要了他的手机号码，有时半夜两三点也会打电话来咨询。等病情有了好转，医院决定把他转院到临河的救治中心集中治疗。没想到，他认为自己经过一路颠簸肯定活不了，如非要转院，就割腕自杀。他是磴口医院最后一名非典病人。不转，医院正常的医治工作根本无法开展。转院当天，双方僵持了5个多小时，院长只好请冯医生来做工作。冯旰珠穿上隔离衣进病房，开始反复劝说。病人提出，让冯旰珠一路陪同，他才肯走：“我把命交给你了！”从磴口到临河，冯医生陪了一路。这名病人一直是一张“面具脸”，毫无表情，以为自己随时要死。等到了临河，他好像一下子换了个人：表情活泼了，信心大增。
自3位专家到巴盟后，没有再发生一例死亡。送别会上，自治区领导说：“黄队长，你们起码救了六条命。”
去时，从呼市到锡盟冷冷清清；走时，从锡盟到呼市，车流熙攘。他们为人们找回信心
从苏尼特旗到二连浩特，再到锡林浩特，再到太仆寺旗，最后到乌盟集宁，陈燕明和朱晔涵医生称得上辗转一路。
锡盟当时最大的顾虑有两点：一是医疗水平相对较弱，资源匮乏，呼吸专科的技术人员少；二是锡盟毗邻牧区，如果不及时有效控制，万一传染到分散、流动的牧区，后果就严重了。
这样，锡盟组的任务，就是在四个旗县来回跑，诊断病情，培训治疗、消毒、隔离、防护知识，既抓重点，又全面铺开。到后来，甚至锡盟建发热门诊、诊治病房，都要征求他们的意见。
陈燕明说，他们的工作方式是：上午赶路，中午到一地，下午会诊；第二天上午培训，下午又赶路；次日上午会诊，下午再培训———每天如此，工作时间排得满满当当。
在锡盟和乌盟，他们一共看了69例病人，作了8次培训，有近500名当地医护人员参与。由于地域广阔，居住比较分散，在集宁他们就采用了电视电话会议的形式，各旗县市设9个分会场，为几百名医护人员作详细的医护知识培训。在他们回呼市前，锡盟盟长说，感谢你们为我们培养了一大批呼吸科的医务人员。
朱医生对锡盟培训感到满意。他说：“尽管累，但效果不错。以后不管碰到什么传染病，只要按我们培训过的程序做，都不会再感染。”这对当地日后的工作有指导意义。
陈燕明医生平时是个摄影爱好者。等回到呼市，他才遗憾地发现，在锡盟大草原上跑了这么多天，竟然没好好看过草原。拍照留念就更别提了，带去的相机，拍回来的全是培训、会诊的资料。然而，这对他来说更珍贵。
“印象中的内蒙古，是在长途车上看到的景色，就记得上面一大片蓝，底下一大片绿。天蓝草绿，很美！”
在二连浩特确诊了3例可出院患者后，当地电视台采访了朱晔涵。“没想到会产生这样大的影响！访谈播出第二天，我看到当地火车、汽车全部开通，运输络绎不绝。同一条路，当初从呼市来锡盟时，冷冷清清；等我们圆满完成任务赶回呼市时，路上拥挤起来，全是运货卡车。”
“这是我们一生非常珍贵、非常浓重、非常有意义的一笔”
蔡培泉和黄纯两位医生，在近一个月里共看了100多例次患者，并作了13次培训。他俩的工作，本报《华东新闻》的“医生手记”已有详细记录。
说起朝夕相伴的同事，蔡培泉讲了一个细节：去包头前，内蒙古自治区医院有两名病人的情况十分危急，要求紧急会诊。赶到现场，临床资料都刚从病人身边直接拿过来，传染的危险性很大。“黄医生真正做到了以病人为第一要素，他让我感动！”
蔡培泉自己呢？他18篇朴素的“手记”里，有个细节让记者感动了许久：5月29日，他们在呼市第一医院作呼吸机培训，发现里面有一台新的benett系列760呼吸机显示有故障。这个型号的呼吸机，蔡培泉也是第一次见到。晚上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后，他开始研究这厚厚的两三百页英文说明，直到凌晨3点，他终于找到了故障的原因。
这次抗非，专家们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。
吕学东说，每次进隔离病房，大家都要争，都要求自己进去面对危险，让同事留在外面。大家边争边去穿隔离服，“等到了里面才发现，大家全来了”。
陈燕明用“休戚与共”来形容自己的感受。他和朱医生的合作非常好，举行培训时，他着重讲治疗，朱医生讲防护、隔离、培训。
黄纯说，这些天后，他已和蔡培泉成为最好的朋友，不但工作上讨论投机，生活上相互照顾，特别有共同语言，“很高兴认识了一个这样的好友”。
任务圆满完成。专家的医德、医术深深感动了内蒙古人民。自治区决定授予7位专家“内蒙古荣誉市民”称号，派出由自治区政府副秘书长、卫生厅副厅长等组成的答谢组，千里相送到江苏，真诚地向江苏人民表示感谢。
专家们的反应一如他们面临非典时的平静。黄茂作了一个朴素的总结：“大家把自己的能力都发挥了，给当地解决了很多问题，最后都安全回来了。我们很高兴，没有辜负中央、省里和单位期望。这是我们一生中非常珍贵、非常浓重、非常有意义的一笔。”
上图：江苏省援助内蒙古医疗队“全家福”。自左至右分别为：苏州市第四医院的陈燕明副主任医师、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吕学东主治医师、苏州大学附属医院的朱晔涵副主任医师、苏州市第二医院的黄纯主治医师、无锡第一人民医院的蔡培泉副主任医师、江苏省人民医院黄茂主任医师、南京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冯旰珠副主任医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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