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华社记者 郭远明 周伟
●农民说，咱自己演自己，比以前搞的文艺演出更有意思
●专家说，自娱自乐，也需要正规审批把关
●景德镇市一位文化站长的创意，引来不同意见
“瓷都”江西景德镇在历史上，曾创造过世界陶瓷文化的辉煌。今天，“瓷都”一个乡镇的农民也在创造另一个奇迹：10年拍摄了20多部农民“电视剧”。
这事引起了海内外媒体的关注。中央电视台等进行过报道，日本一家电视台为此播放过新闻，中国影视集团甚至专程派人将农民拍电视的生活制作成纪录片。
在竟成镇，记者找到了创造这个奇迹的人———镇文化站站长周元强。他从1992年开始，自筹资金组织农民拍摄“电视剧”，且一人承担了编剧、摄像、导演、后期制作等工作。这种全新的基层文化活动形式，受到了当地干部、群众的好评，也引起了有关部门和学者的争议。
全镇农民几乎都当过演员
日前，记者在竟成镇三河村采访时，正赶上镇文化站开拍喜迎十六大的“电视剧”《振奋人心》。农民演员跳起舞蹈、扭起秧歌。周元强用家用摄像机忙着拍摄。越来越多的农民闻讯而来，纷纷要求扮演角色。周元强不得不提起话筒，大声指挥着有点混乱的场面。围观的村民徐金财说，“这比过年还热闹。农民自己演自己，比以前搞文艺演出更有意思。”
“演员都是纯业余的，几乎全镇的农民都在电视剧里当过演员。”周元强自豪地说。文化站的拍摄组每到一个地方，种田的、烧瓷器的农民都会排着队来要求当演员。不仅如此，上至镇党委书记、镇长，下至嗷嗷待哺的幼儿，都是农民“电视剧”里的常客。
许多人想不通：周元强放着好端端的清闲日子不过，去鼓捣啥个“电视剧”？周元强说，过去用扑克牌、几本书，就可以让农民把文化站挤得满满的。现在，他们对这些形式的兴趣减弱了，渴望主动参与。文化站能为他们做点什么？我想来想去，想到了电视剧。农民欣赏电视明星，潜意识里也想上电视过过瘾。让农民当演员，演自己的生活，他们和家人看这样的“电视剧”，一定有滋有味。
10年来，周元强拍摄的“电视剧”题材多种多样，有革命历史剧《里村星火》，有反映改革开放以来竟成镇建设成就的《风风雨雨五十年》，还有宣传计划生育政策的《最可爱的人》、古装武打剧《血海深仇》等。这些“电视剧”录制成VCD光盘后被送到全镇各村免费放映，当地农民对此津津乐道。
一部“电视剧”成本只有三四千元
经费短缺、人员编制紧张，是许多乡镇文化站面临的难题。竟成镇文化站也不例外。
周元强说，拍“电视剧”难度确实很大，但办法总比困难多。我们拍电视的方法别人难以想象：拍一部电视剧的成本只有三四千元；用了很多“土办法”，演员全是镇里的农民、干部和文化站的工作人员，道具和服装都是自己制作，摄像机是家用型的。
即便如此，文化站的资金依然有限。周元强并不气馁，只要有点钱就开拍。往往一部“电视剧”要拍三四年，长的拍了近10年。为了弥补经费不足，文化站对外提供婚庆摄像服务，每次人家给一两百元红包，全被周元强拿来拍“电视剧”。
搞后期制作非常辛苦。文化站没有电视编辑机，周元强只好用家用录像机、放像机编辑画面。这种制作手法极其原始，周元强每次编辑都要忙乎半个月，家里每月电费也因此多出100多元。没有隔音设施，后期制作只好到夜深人静时开始，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。
瓷都农民体验别样生活
1992年，文化站拍摄的革命历史剧《里村星火》，是农民“电视剧”的早期作品。初次玩电视没经验，闹出了许多至今仍让人捧腹的笑话。
有一场戏，革命者在牢房里遭到敌人严刑拷打。当时，寒雨纷飞，扮演革命者的农民演员必须光着膀子，还未开拍牙齿已冻得咯咯打抖。开拍以后，先是忘了准备鞭子，找来找去只好弄根麻绳凑合。但是，拍摄时酷刑效果怎么也出不来。情急之下，周元强到老表家借来酱油，往演员身上抹。农民们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拍剧的，一阵哄堂大笑。然而，当《里村星火》拿出来放映时，村民们把放映间挤得连手都提不起来。许多人边看边激动地哭了。
在革命历史剧《人民永远不会忘记》的拍摄中，扮演妇女队长的方春艳抱着自己1岁多的女儿演戏。剧情需要让女儿哭。方春艳一狠心，在女儿的屁股上一掐，痛得她嚎啕大哭。方春艳眼含热泪拍完了这场戏，下了场忍不住泪水直流。
孙桂凤是位文静内向的农村妇女，却要在《最可爱的人》中饰演一个与计生干部作对的“泼妇”。有一场戏要求她跺着脚，操起扫把“打”计生干部。一开始，她怎么演也不像，刚跺完脚自个儿就忍不住笑了；普通话说得不标准，她也笑。结果泼妇形象怎么也出不来，倒是把现场的人都逗乐了。在周元强的启发下，这出戏拍了20多遍才过关。
在前街村，23岁的小伙子方清灿靠做生意营生。他说，“当我在《人民永远不会忘记》中饰演英雄人物走向刑场时，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革命先烈多么伟大！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场戏。”
农民们把玩着演“电视剧”所带来的独特感受。许多人说：“周元强让我们在剧里知道了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，让我们真正感受到生活中的真善美。原来，自己的生活可以这样精彩。”
拍了多年“电视剧”，周元强和当地群众结下深厚友谊。他时常被农民的质朴和执着所感动。许多农民演员在电视剧组中身兼数职，除了演出，有的负责张罗，有的搞后勤，有的搞道具。
自拍“电视剧”引发争议
今年2月1日施行的《音像制品管理条例》第五条规定：“国家对出版、制作、复制、进口、批发、零售、出租音像制品，实行许可制度；未经许可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音像制品的出版、制作、复制、进口、批发、零售、出租等活动。”
竟成镇文化站拍摄“电视剧”合不合法？江西省广播电视局社会管理处负责人朱汉伟说，“拍摄电视剧在资金等方面有严格限制，且必须办理许可证等。竟成镇文化站显然达不到拍摄电视剧的标准，即使办证也办不下来。他们拍摄电视剧是自娱自乐，是非经营性的，我认为原则上不会出什么问题。类似的情况在基层还不多见，在制度上还有待于进一步完善。”江西省文化厅社会文化处的金涛也认为，竟成镇文化站拍“电视剧”是非赢利的，纯属自娱自乐的群众文化。有当地宣传部门的把关，不需要正规的拍摄审批手续。而江西省新闻出版局音像处处长夏玉峰则认为，“竟成镇文化站组织农民拍摄‘电视剧’是件好事，但是还得严格按照程序办。文化站应该在景德镇分局填表，报省局批准。”
江西省社科院研究员、江西发展战略研究所所长余悦说，对竟成镇文化站的工作既要肯定，又要引导。这些“电视剧”该不该审批，目前的政策尚未明确。随着社会的发展，摄像器材的普及，有关部门如不加以引导，容易产生负面影响。
江西省委宣传部文艺处鄢平原处长认为，竟成镇文化站的创新和探索值得提倡。目前，文化广电部门的有关政策尚属空白，当地文化管理部门负有把关职责。
竟成镇党委书记孙庚九说，“周元强10年来坚持拍电视剧，很不容易。镇党委必须加强引导。《最可爱的人》等都是由镇党委在思想内容上直接把关的。”
周元强说，他们在把关上还是很认真的。每次拍摄，都是先由文化站的工作人员集体阅改剧本，而后由镇党委审定。他说，乡镇文化站组织农民拍电视剧的政策还没有明确，目前只能按照这样的程序操作。他希望上级有关部门能及时出台政策，以利于这类群众文化活动能健康、合法地发展起来。
（新华社供本报专稿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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